第46章 分楫（1/16）

第五卷·第八章 “分楫”

崇文书院的门在卯时末就开了。

开门的是老门房钱老，六十出，背驼得厉害，一双手倒还稳。他拿毛掸子掸了掸门环上的灰——自放榜以后书院关了近一个月，铜门环上落的不是灰，是旧子积下来的静。掸净了，门环在晨光里泛出一点黄。

冯紫英来得早。他穿的不是兵部补服，是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，袖磨得发白，浆洗得净。手里拎着一只粗陶罐，里是老父亲从通州码托捎来的高沫。罐子封着油纸，纸面上是冯老爹的笔迹：紫英吾儿，茶虽碎，可待客。

他把罐子搁在讲堂后面小院的石桌上。这院子他熟——放榜那他与宝玉在这里扣过碗、喝过酒。石桌边种着野毛竹，根从地底下拱出来，顶翻了三五块地砖。门房老钱端了一只炭炉到桌下，又拿瓦壶搁上，说水马上开。

冯紫英坐在石凳上。石凳冰凉，隔着衣料也能感到旧石特有的阴冷。坐了半刻，站起来，又坐下。

迎春来的时候，刚好爬到竹梢。

她穿了藕荷色对襟衫子，素白裙子。料子不是新的——洗过很多次的那种柔软，贴在身上，走起路来布料不会沙沙响。发梳得简单，只一枝素银簪。莺儿陪她到书院门就停了，退到廊下，在一张旧条凳上坐下来。条凳旁边是一丛芭蕉，叶上还沾着早晨的露水。

迎春走进院子时，冯紫英正把瓦壶提起来往粗瓷壶里冲水。水柱撞在碎茶叶上，溅出一片白汽。他看见她，壶嘴在壶上磕了一下——手抖了一瞬，壶就稳了。

"冯主事。"

"迎春姑娘。"

两隔着石桌站了一会儿。石桌上放着粗瓷壶、两只粗瓷碗、半罐高沫。炭炉在桌下烧着，竹叶在顶轻轻碰响。

"坐。"冯紫英指了指石凳。

迎春坐下来。冯紫英把一碗茶推到她面前。碗是粗瓷的，胎厚，碗有一道细裂纹——是放榜那天他和宝玉在这儿扣碗时磕出来的。

迎春端起碗喝了一。

"好喝。"

"你不嫌——"

"我说好喝。"她把碗搁下，抬看着他。眼睛是素的——不怵不闪，像她落在棋盘上的那些白子。"你在兵部管什么？"

"武选司。看各卫所送来的武官履历。从指挥使到百户，升调都要从我手上过。"

"累吗？"

"有时候天没亮到，天黑了回。但比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