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二爷是秀才了（1/22）

进了七月，蝉声一比一稠。

院试的期下来了——九月初六，保定。贾政那边早托了同年帮忙订下保定府学附近的一处客舍，离考棚只隔两条街。王夫张罗的衣裳也做好了——青绸外罩一件、夹袍两件、小袄两件，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怡红院的箱笼里。晴雯把秋的厚底皂靴也赶出来了，靴收了一圈软羊皮，她说保定的秋风硬，不能冻着脚脖子。针脚密得几乎看不出缝痕，她递过去时嘟囔了一句"随手做的"，可朱斌接过来一摸——靴底比寻常靴子厚了足有两层。

诸事已了。铺子上的事、院里的规矩、几个要紧的——他在心里过了一遍，觉得可以放心了。

去薛家铺面的那天早上，天阴着。被一层薄云遮了，街面上石板路泛着青灰的光。张德辉在账房里对账，看见他进来，摘了老花镜，站起来。老掌柜的脸色比两个月前好了许多——不是胖了，是那子紧绷着的劲松了，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重新调了弦。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出货单，递给朱斌过目。白糖出货量已稳定在每月四千斤上下，新通了保定府两家铺子，是张德辉趁程家倒台后亲自跑下来的——这步棋走得净利落，趁着程家余孽散了、市面上品质最好的糖只有薛家一家，把保定这条线趁着院试的东风提前铺好，将来朱斌在保定府学旁边落脚也有个照应。

"二爷放心去考。铺子里的事，老朽还能撑几年。"张德辉把出货单收回去，压在一方旧镇纸底下，忽然说了句与铺子无关的话——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可每个字都是对着朱斌说的："老东家在世时常说，买卖再大也是为铺路的。二爷这条路，该往远了走。"

宝钗在里间。她面前摊着三本账——进货、出货、往来，各一本，都用靛蓝布面装订，书脊上贴着她亲手写的标签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把手里那只青瓷笔搁下，站起来。两个隔着一张摆满了账本的桌子对视了一瞬。莺儿轻手轻脚地把茶端进来，第二盏放在朱斌面前时，莺儿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只拿茶托在桌上轻轻转了一圈。

桌上搁着两样东西。一样是一叠保定府商铺的名单——宝钗把她手能在保定接应的脉全写在上，从杂货铺到茶叶铺到一家与孙诚有旧的大粮号，每条都标了能帮什么忙：或应急用银、或临时找住处、或在府衙里递得上话。另一样，是一只新砚台。不大，掌宽，青灰色，砚额上刻了一行极小的字——"志在四方"。

"我爹从前用过的那方给了你——这方是新的。"她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