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一锤（1/22）

第二卷·第六章 一锤

第三，天晴了。

接连下了好几的雨在凌晨收住，朱斌推开怡红院的窗时，外芭蕉叶上的水珠子正被初升的照得发亮，一颗颗滚圆的，像谁夜里偷偷在叶面上撒了一把碎水晶。院墙根那丛凤仙花被雨水泡透了几天，反倒开得更疯了——大红的、白的、杏黄的，挤挤挨挨地探出墙根，花瓣上还挂着隔夜的雨珠。空气被洗过一遍，清冽得发甜。

他在窗前站了片刻，把昨夜三残留的体温和气息从身上抖落，换了一身净的天青色直裰。腰间系带时，晴雯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旁边的枕，摸了个空，嘟囔了一句"呢"，又睡过去了。袭已经起了——她总是第一个起的——正在外间轻手轻脚地收拾昨夜散落一地的衣物，看见朱斌出来，抬看了他一眼，没问去哪儿，只是把一件叠好的净中衣递过来。

"灶上煨着粥。"她说，"喝了再走。"

朱斌接过中衣时，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息。她的手指温温的，指节上有昨夜攥床单攥出来的红印。她没抽手，垂着眼，嘴唇动了动。

"早些回来。"

朱斌把粥喝了。粥是粳米熬的，黏稠得恰到好处，上撒了几粒腌桂花。他三两喝完，搁下碗，撩帘子出了院门。

马车已经在西角门外等着。车夫是老张——张德辉那个远房侄子，沉默寡言，嘴严。朱斌上了车，帘子一放，车厢里暗下来。他靠在车壁上，闭上眼，意识沉进系统。

【算盘·商道】模块里，【局势盘】上三处标记正闪着不同颜色的光——程家那条暗线还在，旁边浮着昨凤姐派送来的那张寸把宽的字条。字条他是昨夜临睡前才拆开看的，凤姐的字迹潦而锋利，像是赶着写就的：

"程启云。妻家刘郎中——福建司正五品，程之后台。然刘与户部浙江司郎中孙诚有旧隙——孙管盐茶采办，与刘的糖料盘子时有争抢。另，程启云三年前有一批宫用砂糖以次充好，被孙诚参过，后不了了之——卷宗在户部存档房第七架。"

凤姐不光是替他打听消息的。她把这根针埋在程启云的盔甲缝里，连位置都标好了。

朱斌睁开眼，把字条上的几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碾了几遍。程启云的绽不在他的规矩——规矩是铁打的，可规矩也曾替他遮掩过见不得光的东西。三年前那批以次充好的宫用砂糖，被孙诚参过、不了了之——这"不了了之"四个字，里能做的文章太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