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黄角树下的初悸与羞耻(2/2)

中,眼看开销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,光靠表舅在县城工地打零工的那点收,早已难以为继。

可一个四十出、没见过世面的山里,想要在偌大的省城落脚,谈何容易?

她刚下长途汽车就碰上了黑中介,被骗走了身上仅存的一点盘缠;她想去餐馆找个洗碗的活儿,却因听不懂本地方言、办不出健康证被拒之门外;再加上她多年种地落下了严重的腰肌劳损,太沉的重体力活根本吃不消。接连折腾了几天,眼看连买馒泡面的钱都要耗尽了。

父亲听说后,心有不忍,连忙让我开着皮卡车去长途车站附近接她过来。

那天晚上,母亲炒了几个家乡的菜。表舅妈穿着一件略显过时、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局促不安地坐在饭桌旁。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不可逆转的痕迹,眼角布满了细纹,双手也变得粗糙,可那子独有的秀气与柔顺,依然隐约可见。

我帮她把行李拎进屋,在她对面坐下。看着昏黄灯光下这个被岁月和生活碾压过的,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沉甸甸的沧桑与痛惜。

饭桌上,母亲热地给她夹菜,安慰她别着急,工作可以慢慢找。我低闷声吃饭,偶然抬眼,正好撞上了表舅妈探寻过来的目光。

那一瞬间,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她显然想起了十多年前村黄角树下的那一幕,也看到了如今早已身材魁梧、眼神邃的我。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罕见的红晕,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嘴,迅速把低了下去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:“……看我这没用的,到了城里,还得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
那一抹不好意思与羞怯,不像是长辈对晚辈,倒像是一个在命运泥泞里跌倒、渴望得到庇护与支撑的脆弱。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,我心中某种尘封多年的记忆与同,被轻轻撩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