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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九章 河间

怀璧在德州客栈多留了一

这个决定是他自己做的。素娥没有催他,小四儿也没有催他。他坐在房里,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——眼眶下面两道青痕,颧骨比出发时高了半指,下尖了,嘴唇的颜色也浅了。他试着站起来走了一圈,走到门时眼前黑了一瞬,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子。他想起老道士的话:阳气喂得多,她越像;阴气喂得多,她越像鬼。他自己选了第三条路,把自己的阴气阳气一起往外掏。

素娥端着茶从楼下上来,进门看见他扶着门框,把茶盏往桌上一搁,走过来扶他。“叫你昨晚不要渡,”她说,“你不听。”语气里有责备,但更多的是心疼,不是从前那种怯生生怕说错话的试探,而是一种理直气壮的心疼,像是他的身体不只是他的,也是她的。

怀璧坐回榻上,说他想在德州多留一天,后天再走。素娥站在他面前低看他,静静地说了一句:“你怕你撑不到京城。”那语气很平,不是疑问,是陈述,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察力。

怀璧没有否认。素娥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去拿包袱。她把白骨包袱解开,把里面最后一块黑曜石拿出来。那块石只剩下黄豆大小,她把它放在桌上,又从自己的发间抽出那根削尖的竹簪子,在左手食指尖上扎了一下。扎得不,但扎下去时她眉都没皱。伤里渗出来的不是血,是一种灰白色的、半透明的雾气,在指尖凝聚成一滴,凝而不散,像一滴极浓的朝露。她把那滴灰雾抹在黑曜石上,石碰雾的一瞬间,灰白色立刻渗了进去,石的颜色从浅灰变回了黑。

怀璧看着这一幕,抓住了她的手腕,盯着她指尖那个针眼大小的伤——里面没有血,只有灰雾。她又扎了自己一下,把自己的阴气喂给石。他刚要说话,素娥先开了:“阴气我有的是。二十年埋在槐树底下,别的没有,阴气是攒够了的。你现在用你的气养我,我用我的气养石,公平。”

怀璧低看她的手指,伤已经合上了,只留下一个针尖大的白点。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:以前的素娥会这么做吗?从前的她会把什么都藏在心里,什么都不敢要,什么都等着别给。现在她会自己拿主意了,会扎手指把阴气抹在石上,会对客栈伙计说“这是我夫君”,会在夜里咬着他的肩膀说“你是我的”。她变得有主意了,变得笃定了,像一个被压了二十年终于舒展开的。但这舒展,是他用一次一次的渡气换来的。每一次渡气,她就多像活一分,同时也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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