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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周国平的算盘·匿名信与第三种忠诚

 

  1996年1月上旬。年终决算的风波刚过去不到两周,那笔被卡了十七天的经费到账之后,县委办的年终总结台账终于赶在元旦前装订成册。元旦放假三天,大院里的梧桐树在假期里又落了几根枯枝,后勤老孙用竹扫帚把它们归拢到墙角,堆成一个柴垛。

 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三,下午三点,综合科的光灯管刚换了一根新的,亮度比之前提高了至少三成,照得满屋子的文件柜和打字机都泛着一层过于清晰的白光。朱斌正在核对各乡镇报上来的冬小麦播种面积汇总表——数字密集,行距窄,看久了眼睛会花。他用手指在表格上逐行逐列地比对着,指腹贴着纸面从左边滑到右边,每到一行的末尾就停下来做个铅笔标记。

  电话响了。内线。朱斌接起来时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的声音——和气,不急不缓,带着一点多年坐办公室养成的拖腔。

  “小朱吧?我是老黄,周书记的秘书。周书记要找你谈点事。明天上午十点,在他办公室。”

  朱斌说“好的,黄秘书”。挂了电话。

  他握着话筒的手在原位停了一下——话筒和座机之间的螺旋线轻微晃,拉直了几圈弹簧。然后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,咔嗒一声。

  周三。不是周五下午——如果是周五下午,那通常意味着领导要布置周末加班或者在下班前随聊几句。周三上午十点——那是一个需要提前计划、需要在程表上空出一段时间的谈话。

  地点是办公室。不是上次的老部活动室。上次在活动室,周国平用的是藤椅和旧报纸的气味——那是一个暗示“咱俩私下聊聊”的空间。办公室不一样——办公室里有办公桌、有文件柜、有秘书在旁边随时可能敲门送材料。办公室是“正式谈话”的空间。正式谈话意味着记录、意味着距离、意味着周国平需要这间办公室的行政威严来为他要说的话背书。

  但打电话的是老黄,不是周国平本。这个细节也很关键——如果是周国平亲自打,那意味着私色彩,意味着上级对下级的特殊关照。用秘书传达,意味着这是“公事”——哪怕是私下的内容,也要用公事的壳来装。

  朱斌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出综合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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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去了招待所。

  陈美兰在前台后面坐着,正在翻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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