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修版16-17（1/34）

第16章 醉话

天气闷了好些子，到四月初八这，总算憋出一场雨来。

朱斌在薛家西城的铺面后院里坐着，手里翻的是一叠刚送来的出货单子。雨打在檐下的青石板上，溅起细密的水雾，空气里混着泥土腥气和白糖作坊里飘出来的那子焦甜。张德辉搬了把旧竹椅坐在他对面，老掌柜的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的流水账，手指蘸了唾沫一页页翻，翻一页便顿一顿，翻到最近七八的记录时，手指停住了。

"二爷瞧瞧这个。"他把账本子递过来，枯瘦的指尖点着一行数目字，"上月初十到二十，咱们的白糖从通州码走了四船，合计两千三百斤。这个月初一到初七才七天走了三船，一千八百斤。"

朱斌接过账本，目光在数目字上停了片刻。出货量翻番是好事，可翻得太快了快得不太对。

"哪几家铺子要的？"

"通州冯家杂货铺增了三成，这个是正常的，冯家那孩子跟二爷认得。可城里新冒出来四家主顾，开就是三百斤起订，付银子付得痛快，连价都不还。"张德辉把账本往回翻了两页，"老朽做了三十年买卖，没见过不还价的主顾。"

朱斌没应声。他垂着眼，意识沉进系统里去。

【算盘·商道】模块里，【局势盘】正静静地浮着那是一面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，上密密麻麻标着薛家白糖生意的每一条渠道、每一家主顾、每一笔大宗出货的流向。这面盘子他用了快一个月，已经能一眼辨出颜色浅：健康的渠道是温润的青绿色，需要留意的泛黄，有麻烦的则发暗。

此刻薛家那条主线上，四家新主顾的名字旁边，颜色正在从青绿往灰黄过渡。

不是大红大黑不是已经被做了手脚，而是"正在被什么东西盯上"。

朱斌睁开眼，把账本子合上。

"张叔，这几家新主顾是哪条街上的介绍的？"

张德辉想了想，脸色忽然变了："老朽正想说这个没介绍。他们是自己找上门的，说是听说薛家的白糖比宫里的还好，慕名而来。"

檐下的雨声密了一阵，又稀了下来。

"慕名。"朱斌把这两个字在舌上滚了滚，搁下账本，站起来走到廊下，看着院子里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一丛凤仙花。"咱们的白糖才做了多久？一个月出。市面上连招牌都还没挂利索，他们从哪儿慕的名？"

张德辉没接话，老掌柜的脸上那层波澜不惊的神色底下，有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