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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收线

## 第二十六章 · 收线

吏部衙门在长安街东，离都察院隔了两条巷子。吕调阳的轿子每天卯时三刻到衙门，轿帘是藏青色的，轿夫两个，一老一少，老的那个左肩比右肩低半寸——抬了十几年轿子，脊柱歪了。

这天卯时三刻，轿子没来。吏部右侍郎吕调阳例提前半个时辰进了衙门。不是走正门——走西角门，那道门通常是书吏和杂役走的。他穿的是半旧的青绸道袍，不是官服，手里没拿奏章，只夹了一个蓝布包袱。包袱皮上沾着灰——不是吏部后库的灰，是私宅书房的灰，灰里夹着纸屑。

他在文选司后库门站了一刻钟。

后库的门锁着。管库的是韩启——新任文选司郎中，七天前刚接的印。韩启立了新规矩：后库钥匙每辰时、酉时收，其余时间任何不得调档，需郎中本签字画押。吕调阳来的时候差一刻到辰时，钥匙还没出来。他站在门，看着锁上那块新擦亮的铜。

书吏过来问安："吕大——要不要请韩大先来开门？"

"不必。"吕调阳把蓝布包袱换到左手，"等。"

他等了一刻钟。这一刻钟里他做了三件事：把蓝布包袱搁在窗台上；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额的汗；擦完之后把帕子翻过来看了一眼——帕子角上绣着一个"吕"字。然后他把帕子塞回袖子。塞得很。

韩启辰时钥匙。吕调阳进后库调了三卷旧档——隆庆二十四年大同粮道全年账册、隆庆二十五年大同府库收支总目、隆庆三十一年吏部文选司铨叙规程。三卷档案抱在怀里，蓝布包袱裹在外面。书吏问他需不需要誊抄，他说不用。问需不需要借出，他说不用。然后他抱着这三卷档案进了后库最里间的阅览室，关上门。

门关上之后，阅览室里安静了很久。书吏路过门三次，第一次听见翻纸声——沙，沙，翻得不快，像一个在用手指逐行核对。第二次听见搁笔声——很轻，笔搁在笔山上。第三次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
书吏没敢敲门。快到午时才看见吕调阳从阅览室出来。三卷档案还了。蓝布包袱瘪了——里面的东西不是档案，是他带进来的一本旧册子，已经夹进了某卷档案中间，没知道夹在哪一卷里。他的脸色和进门前一样平静。额没有汗。帕子没有拿出来。

下午，吏部内廷传出消息：吕调阳主动请缨核查大同粮道旧档，说皇上要彻查棉衣案，吏部就该先把自家底子翻一遍。话说得漂亮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