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铁槛(1/9)

## 第二十二章 · 铁槛

大理寺偏厅的窗纸旧了。不是一年两年——少说七八年没换过,纸色从米白变成了黄褐,东南角了一处,透进来的光在青砖地面上画了一道歪歪斜斜的白。

贺景阳坐在案后。案上摊着三样东西:左边护心甲残片,铁锈和旧血混在一处,了十四年,颜色像老茶垢;中间验尸单抄本,常逵的签名在纸尾歪着;右边是常副总兵致戴权的请安帖,朱红印泥已经发黑了。

常逵被带进来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。

他瘦。不是清癯——是那种被恐惧抽了水分的瘦。颧骨突出来,眼眶凹进去,手指在袖子里攥着,指节凸得像竹节。他站在那儿,先看案上的东西,再看贺景阳的脸,再看东西。

铁链拖在砖地上,哗啦响了一声。

贺景阳没叫他坐。不是故意罚站——是偏厅里本就没搁多余的椅子。

"常逵。"贺景阳开。声音不大,但偏厅有回音,屋顶的檩条太高,把每个字都拉长了一拍。"隆庆二十四年腊月——你在哪里。"

"大同。"常逵的嗓子像砂纸磨铁皮。他清了清喉咙,没清出什么来。

"任何职。"

"大同府推官。"

"腊月初九——你在什么。"

常逵的眼睛从贺景阳脸上移开。移到了护心甲残片上。那片铁甲搁在案上,被穿堂风吹了一下——吹不动。他看了多久?说不好。偏厅里没有漏壶,光从窗纸的眼里慢慢移动。

"验——验尸。"他说。声音忽然细了。

"验谁的尸。"

常逵的喉结滚了三次。他看向旁边——旁边站着一个年轻,穿青袍,补子上绣獬豸,是江西道监察御史。年轻旁边坐着一个老御史,须发全白,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。

贺景阳重复:"验谁的尸。"

"神机营——火铳队。一个姓卫的。名字我记——"

"卫澍。"贺景阳替他说了。然后他拿起案上的护心甲残片,举到常逵面前。"你记得他的护心甲么。"

常逵的脸从瘦变成了灰。不是白——是灰。像灶膛里掏出来的冷灰,还保持着木柴的形状,但一碰就碎。

"我——我记不得——"

"你看看它背面。"

护心甲残片翻过来。背面是一层旧棉布,布上有火铳打穿的焦痕。焦痕是往里的——不是往外。往里。子弹从正面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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