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分盏与状元（1/14）

【第五卷·第三章】分盏

次清晨，天光从茜纱窗的缝隙里透进来，在青砖地上铺了一道细长的金线。怡红院廊下的海棠，昨夜被风刮落了几瓣，白的花瓣贴在新换的纱窗上，像谁拿指轻轻摁上去的。

正屋里，龙凤花烛已烧到了底。烛泪在铜盘里凝成了两圈红的蜡痕——一圈黛玉的，一圈宝钗的。两圈蜡痕在盘底挨着，却泾渭分明：黛玉那一圈蜡泪堆得薄而细密，层层叠叠像竹叶上的露；宝钗那一圈蜡泪堆得厚而均匀，圆融端正像算盘珠。

紫鹃和莺儿已在门外候了。紫鹃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托盘，盘上搁着一盅新熬的燕窝粥。莺儿手里捧着一只螺钉小匣，匣里装着宝钗常用的梳篦、抿子、刨花水。两个丫鬟各自站在门框一边——紫鹃在左，莺儿在右。两个谁也不看谁，目光都落在自己手里的物件上。

紫鹃心里想的是昨夜姑娘那一声低吟。她在廊下听见了——那声音从屏风左边传出来，先是极压抑的闷哼，然后是长久的安静，然后是一声悠长而发颤的叹息。她听了半宿，听到最后自己手里的帕子也湿了。

莺儿心里想的是昨夜姑娘那一声"有点疼"。她在屏风右侧的帘子外面听见了——宝姑娘从来不说疼。她跟了宝钗这些年，从薛家到贾府，从薛老爷过世到薛蟠惹祸，宝钗从没跟任何说过这个字。昨夜她跟他——跟宝玉——说了。

"紫鹃姑娘。"莺儿先开了，声音客气而疏远。

"莺儿妹妹。"紫鹃答得也客气。

然后又是沉默。两个丫鬟一同站了好一阵子，正屋的门终于从里面推开了。

宝玉披着外衣站在门内，朝二点点。紫鹃捧着燕窝粥先进去了，莺儿捧着螺钉匣子跟在后面。两个进门之后，各自朝屏风两边走去——紫鹃往左拐，莺儿往右拐。那架十二扇紫檀屏风还立着，屏风上绣的百花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金线。两边同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。

黛玉坐在床沿上。她的亵衣已穿好了，外衣还没系扣。紫鹃放下燕窝粥，替她系盘扣——系到胸偏左那一颗时不由得停了手。黛玉的锁骨下方有一小片淡红色的印痕，不是掐的，是嘴唇贴上去时留下的。紫鹃只看了半眼便低了，把那颗扣子轻轻系上。

"姑娘，"紫鹃低声说，"燕窝粥趁热喝——老太太那边怕是一会儿就有来传。"

黛玉点，接过粥碗。她喝了一勺，粥还烫，舌尖被烫了一下。她微微皱眉，把碗放下了。然后她抬，目光穿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