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红梅与对牌(1/9)

# 第四卷·第六章 红梅与对牌

十月初七,立冬。

天还没亮透,宝玉在怡红院的床上翻身时感觉到一阵从骨缝里往外渗的酸。不是累——是那种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之后,身体在慢慢适应那个空的过程。折寿十年,不是一夜之间老十岁,是之后每一个早晨都在比前一天多老一点点。鬓边那几根白发他拿剪刀铰过,铰了又长,长得比铰之前更粗更硬,藏在黑发底下,像是冬天竹林里第一批从土里顶出来的笋尖。

他坐起身,袭已经在灶房里熬上参须汤了。参须是她自己掏体己在药铺称的——不是整参,整参太贵,她算过账,参须效力慢但稳,每月称二两刚好够。汤滚了之后她把火调小,用文火慢慢煨着,然后进来替他梳。梳子进发根时她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鬓边那几根新生的白发,没说话。梳子继续往下走,发丝在梳齿间沙沙地响。

“二爷昨儿夜里又醒了。”她说,语气跟对账时念数目字一样平。

“风大,吹的。”

“风大吹窗纸——吹不到床板。”她把梳子搁在梳妆台上,从铜镜里看着他的脸,“二爷翻了两次身。丑时一次,寅时一次。寅时那次翻完之后心跳快了十几下——我躺在外间听见了。”

宝玉没有接话。他从铜镜里看着自己的脸——铜镜磨得不够亮,脸在镜面上有一层淡淡的昏黄,像是隔着一层旧纱在看。颧骨比中举前凸了一些,眼眶底下那两道青灰从折寿后就再没消净。他把镜子翻过去扣在桌上,站起来接过袭递来的参须汤,一气喝了半碗。汤顺着喉咙往下走的时候,那热不是暖——是烫。烫在喉咙里,烫在食道里,烫在胃里,然后从胃往四肢慢慢散开。他知道这碗汤补的不是力气,是今天要跑的路。

“今儿要去天香楼。”他把空碗搁在桌上。

接过碗,拿抹布把碗沿擦了一遍,搁回茶盘里。“晚上回来吃饭么?”

“回来。”他走到门时回看了一眼——袭正把参须从锅里捞出来,摊在竹筛上晾着,留着明早再熬。她做这些事的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子永远是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的。可她捞参须的时候手指在水里多停了一拍——热水烫手,她没缩。

冬后的天香楼比秋天更静。桂花早就落尽了,后园里只剩光秃秃的枝桠,枝桠上凝着一层薄霜。倒是北角那盆移栽的红梅打了花苞——花苞极小,裹在青灰的萼片里,萼片边缘被霜染成了淡淡的紫红。宝珠蹲在梅盆旁边拔,看见宝玉进来,站起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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