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50) 护送王妃(7/19)

开始不可抑制地怀念起在我身边的生活。不是后来剑拔弩张的舒城,而是更早以前,在朝歌,甚至在更久的记忆里。那些锦衣玉食,呼唤婢,温暖如春的宫室,美绝伦的器皿,源源不断的珍馐……每一丝回忆都像羽毛,搔刮着她此刻饥寒迫的身体和灵魂,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与悔意。

但悔意之后,是更的恐惧。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做过什么——与刘骁的私、合肥因她争风吃醋而导致的惨重伤亡、最终的私奔背叛。这些行径,不仅彻底践踏了母子伦常,更伤害了作为摄政王、作为三军统帅的我的威严,尤其是让数千锐白白送死,军中将领对此会作何感想?韩忠、黄胜永、林伯符……那些剽悍的西凉宿将,是否会将她视为祸水,恨之骨?她若回去,等待她的,恐怕远不是冷宫那么简单,很可能是军法森严的审判,甚至是……一杯鸩酒,或是一段白绫!想到可能面对那些将领冰冷憎恶的目光,想到我或许早已对她只剩杀意,她便不寒而栗,蜷缩在冰冷的床角,瑟瑟发抖。

然而,另一种更加灼绪,随即焚毁了恐惧的寒冰——嫉妒与怨恨。她离开后,我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。那个一直被她隐隐看不起、却颇有才的侧妃薛敏华会如何?那个年轻鲜、据说颇得我欣赏的公孙广韵又会如何?她们是否会趁虚而,取代她曾经的地位,站在我的身边,享受她曾经拥有(或许从未真正珍惜)的一切尊荣与亲密?想到她们可能在我面前巧笑倩兮,可能诞下子嗣,可能彻底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……一混杂着不甘、愤怒与被抛弃感的毒火,便在她胸中熊熊燃烧,烧得她心发疼,几乎要呕出血来。

与刘骁在一起的子,除了那具强悍身体带来的、短暂而剧烈的体欢愉,在某种程度上,不正是她对这种可能被取代的命运,对我可能的不满与忽视,所做的一种极端而扭曲的报复吗?她用最不堪的方式,试图证明自己依然有吸引力,依然能掌控(哪怕是另一个)男的身心,以此来对抗内心益增长的不安与失落。然而,山野的孤寂像冰冷的水,渐渐淹没了那点报复带来的虚妄快感。身体的需求在饥饿和寒冷面前变得苍白,心理的扭曲满足也抵不过现实生存的残酷碾压。

在又一顿半生不熟、令作呕的烤鱼之后,在又一个被冻醒、只能听着凄厉风声等待天明的长夜之后,姽终于崩溃了。她看着水中自己憔悴邋遢、再不复往雍容华贵的倒影,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和瘪的猎物袋,做出了决定。

离开这里。离开这座吃的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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